AI领域的风口更迭不断,每次都有大量参与者涌入,但并非聚集之处就必然蕴藏财富。汪滔在过去十年的发展历程中,有两次决策与主流背道而驰:19岁时辍学投身数据标注,29岁时放弃自己创立九年的公司加入Meta,然而这两步都带来了世俗意义上的成果。
此后,外界给汪滔贴上了明确的标签:MIT辍学生、Scale AI创始人、顶尖AI产品负责人。这些标签拼凑出一段看似顺利且光鲜的科技创新经历。但抛开这些外在光环,汪滔的十年轨迹并非传奇式的逆袭故事。
或者说,这十年里的两次关键抉择本身并不构成完整叙事,真正值得关注的,是他做出选择后的经历,包括那些不受他控制的部分。
洛斯阿拉莫斯与一张迪士尼门票
汪滔的父母是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物理学家,他从小在科学家环境中成长,家庭晚餐常讨论原子理论和数值模拟,万圣节活动则是科学实验。父母没有给他布置大量作业,而是在发现他对计算机感兴趣后,聘请了编程家教。他们从不禁止打游戏,但汪滔也从未沉迷其中。
六年级时,有一个赢得MATHCOUNTS就能免费去迪士尼乐园的机会,这让汪滔首次接触数学竞赛。他后来向《福布斯》承认,正是那张免费门票激发了他对竞技数学的兴趣。
此后,汪滔一路晋级至美国数学奥林匹克计划、美国物理队,并进入USACO决赛。高中时期,他已在硅谷担任全职工程师,先后在Addepar和Quora工作,在Quora认识了后来Scale AI的联合创始人Lucy Guo。17岁时,他管理着每天处理数亿次请求的系统。
18岁进入MIT,第一学期就选修了研究生级别的计算机课程。一年后辍学,他对父母的解释是“这个暑假我要做一件事”,之后便再未返校。
2016年,汪滔与Lucy Guo在旧金山创立了Scale AI,专注于数据标注。这一选择在当时有多不主流?整个行业都在聚焦算法,数据标注被视为重复性的体力劳动,缺乏技术含量和想象空间。
但汪滔的判断基于另一套逻辑:他认为算法决定模型的上限,而数据则决定模型能否落地,直接押注AI产业的“基础设施”比竞争算法更有意义。
汪滔在访谈中提到自己的经历
Scale从自动驾驶起步,签约了Cruise和特斯拉,2019年与Facebook签订首份合同,之后扩展到OpenAI、微软、美国国防部。2021年,24岁的汪滔身家突破10亿美元,成为当时最年轻的白手起家亿万富翁。
成功叙事的背后,是关于“AI民工”的处境。据报道,Scale旗下的Remotasks平台在全球拥有约24万注册独立承包商,主要集中在肯尼亚、菲律宾、委内瑞拉等国。调查显示,这些工人时薪仅为1到3美元,普遍缺乏养老金、医保和长期合同。
国际特赦组织的记录中,一名菲律宾工人表示自己在Remotasks上每天工作十到十二小时,一周七天,日收入约8美元。牛津大学2022年的一项研究指出,该平台在十项公平工作标准中仅满足两项。
值得一提的是,汪滔与联合创始人Lucy Guo的关系并非一帆风顺。在管理运营团队时,两人在理念上产生分歧,Lucy Guo认为汪滔未能解决合同工付款问题,而汪滔坚持己见,最终他解雇了Lucy Guo,两人分道扬镳。
加入Meta,打造爆款Muse
在带领Scale AI成为行业细分领域的领先者后,汪滔逐渐意识到业务的局限性。数据服务作为AI产业的配套基础设施,始终服务于算法与终端产品,无法直接接触C端用户,也难以落地更贴近大众生活的AI产品。这一赛道天花板促使他寻求新的发展方向。
就在汪滔谋划转型突破之际,Meta AI正面临发展瓶颈。扎克伯格主动致电汪滔,开场白只是:“你有时间打个电话吗?”两人最初通过朋友介绍相识,从引荐到首次见面相隔整整一年。直到Llama 4发布后,扎克伯格才真正找上门来。从首次联系到宣布交易,仅用了五六周时间。
最终方案是Meta以143亿美元获得Scale AI 49%的股份,汪滔卸任CEO,出任首席AI官,执掌超级智能实验室。离开自己经营九年的公司,汪滔形容“像放弃自己的孩子”。
对于汪滔的加入,Meta前首席AI科学家杨立昆曾给出直接且火药味十足的点评:“汪滔没有科研经验,不知道如何开展科研活动,更不了解研究人员的偏好。”
扎克伯格与汪滔
这话不假。汪滔自己清楚这一点,因此他没有试图扮演技术带头人。他把首席科学家的职位给了赵晟佳,自己负责招聘、方向和节奏。他在播客中提到,自己并非AI研究员,最重要的任务是招募优秀人才,为研究团队创造环境。他管理着200多名直接下属,但强调“自己并不是管理200多人的最佳经理”。
但倾听的另一面是清洗。2025年10月,Meta裁减约600名员工,重点落在杨立昆创建的FAIR基础研究实验室,而汪滔直接领导的TBD Lab未受影响。裁员前,FAIR的研究员要对外发表论文必须先经过TBD Lab审核,有价值的论文会被“扣住”。一位Meta前高管表示:“当时有很多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,但大家都知道要让路。”
一位曾与两人共事的人说,汪滔让他想起年轻时的扎克伯格。扎克伯格确实给了汪滔在公司内少有人能享有的自主权,因此有人认为汪滔已被视为扎克伯格的潜在接班人。
到了2026年初,全行业涌向编程智能体,Claude在编程领域遥遥领先。汪滔回忆,当时很多人都认为Coding Agent是AI唯一值得争夺的方向,但他对扎克伯格表达了相反意见:“Meta最擅长的是消费级产品,旗下应用每天覆盖约35亿用户,AI应该帮助人们完成不得不做的工作,释放时间去干真正想做的事。”
于是,汪滔带领团队开始“玩”。产品负责人Nat Friedman是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内部第一个深度使用开源工具OpenClaw的人。他让Agent接入家里的摄像头监督自己喝水,喝完还要被夸一句“干得好”。
JollyBot
汪滔则让Agent读取自己的邮件和照片,进行了几轮深度追问。他形容那种感觉相当于“把三年的心理治疗压缩进一个瞬间”。
2026年2月,两人各写备忘录。Friedman写了《龙虾就是法则》和《信任不可或缺》,汪滔写下“个人超级智能体可能是消费产品的终极形态”。仅不到两周后,Muse原型诞生,吉祥物JollyBot和硬件雏形也在那时完成。
但打磨Muse花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,汪滔的方式是用一张一百多行的表格,每行对应Muse必须具备的一项能力,有评测标准和上线门槛。某个阶段80项合格、20项仍不合格,就不发布。直到Muse Spark 1.3的一个版本首次全部合格,团队才放行。
Muse团队成员Vu Tran后来回忆,产品早在2026年5月就基本完成,扎克伯格坚持延后,优先完善安全机制。Vu Tran持不同意见,他习惯了“先发布再迭代”的思路,希望赶在竞争对手之前推出,但扎克伯格坚持等待。
然而到了8月,一家14人的创业公司Instinct推出了竞品智能体,扎克伯格召集汪滔和Friedman开会,拍板发布。9月8日,Muse上线。
Muse上线后,据Sensor Tower估算,约22天达到500万美国下载量,快于ChatGPT、Grok、Claude的历史同期数据,曾登顶美区App Store免费榜并连续多日第一。Meta市值在五个交易日内飙升约2340亿美元。
Muse上线后迅速登顶美国APP Store免费榜
从19岁创立Scale到29岁接手Meta的AI业务,汪滔作为新生代华裔科创从业者,提供了一种务实的成长样本。
他的故事中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对称。19岁那年,他选择了一条无人看好的路——数据标注。当时全行业都在聚焦算法,没人相信喂数据的苦活能产生价值。九年后,Scale AI成了AI产业绕不开的基础设施。
29岁那年,他又选了一条无人看好的路——不做编程智能体,而是做普通人的个人助手。全行业涌向Coding Agent时,他偏说Meta的基因在35亿日活用户那边。Muse上线十天登顶App Store,似乎又一次证明了他的判断。
当他穿着30美元的二手迷彩T恤和Crocs上台,开会间隙做梗图发帖,说“互联网奖励冒险”时,这些姿态看似随意,但其实与他做产品的方式一致,即在能控制的地方做到极致,在不能控制的地方接受代价。
29岁,身家32亿美元,被视为扎克伯格的潜在接班人,这些标签聚集在一起很耀眼,但或许并不足以定义汪滔的未来。值得注意的是,汪滔在数据标注领域的成功,与他在Meta推动的消费级AI产品,都体现了对AI产业不同环节的深刻理解,而他对NBA三分球这类体育数据的处理经验,也为其在AI应用场景的拓展提供了独特视角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锌刻度”(ID:znkedu),作者:锌刻度,36氪经授权发布。